一生鍛錬　試行錯誤に切磋琢磨

日本在二戰之後對中國史的研究，著重批判中國兩千多年君主專制造成了國家發展停滯不前的學說。事實上，秦漢帝國在中國歷史上，是政治制度高度發展的時代。除了國家完成統一之外，皇帝制度與郡縣制度的完成、中央集權政府的建立、對人民的統治從氏族演變為個體，顯示國家型態逐漸發展成熟。



西方史家研究東方歷史，常以東方專制主義概推東方君主政體。所謂發展停滯，是相對於近代西方而言。但是，中國的背景文明與發展結果本來就與西方不同，一味的以二分法訂其優劣，並不公允，且會忽略中國文化的獨特性。以這種方式研究外國史，無法得到深層的歷史意義，只是在製造為西方服務的史學。



中國的皇帝制度與國家統一可說是同時出現，且出現了以皇帝制度為核心的新政治制度，如官僚制、郡縣制等。皇帝以新政制直接管轄全國人民，除了皇帝肯定其政權的合法性之外，另外塑造了社會意識、爵制秩序，使人民也在意識或無意識的情形下承認了政權的正當性。



在秦朝以前並無「皇帝」名稱，秦始皇統一天下之後，認為其功績超越當時六國君主，因此創造了符合天下共主意義的新名稱，也就是「皇帝」。皇帝雖然又稱天子，但其僅是上帝在人間的代表，並不具有神格地位，且必須接受「天」的規範，故皇帝還是須遵守現世秩序的。



「郡縣」制普遍施行在秦朝建立之時，但在春秋時代即有設立郡縣的紀錄。最初郡縣多設於邊境或新佔領地，其原因在於離國家政治中心較遠，需要建立有別於國內封國制度外的集權體制，以便君主直接掌握。「郡縣」制破壞了世襲的氏族制，也消除了直接對抗君主的貴族力量。戰國時期，由於戰爭的慘烈造成大量傷亡，急須平民補充兵源，且貴族養士之風興盛，造成平民地位普遍性的上升，並逐漸發展出適合君主統治的官僚制。在郡縣、官僚制的支撐下，一個強而有力的國家得以建立。統治者所治理的，不再是氏族或家庭，而是直接掌握家庭的成員。如秦漢時期的賦稅與徭役，即為個別人身統治之具體表徵。



欲維持的固定的統治制，需要統治者與被統治者都有所共識才有可能。因此，具有獎勵效果的「二十等爵制」出現了，一般庶民可以透過軍功、納粟、賞爵等方式獲得爵位。即使如此，庶民通常只能獲得下層的爵位，功用通常只有抵罪。由於大多數人民都有爵，因此爵制是無法顯示其身分地位的差異的。



皇帝賜爵的詔令包含︰(1)發布赦令，(2)對庶民男子賜與爵級，(3)對女子百戶者賜與牛酒，(4)允許酺。這四項內容，都有賜恩於民之意。賜爵於庶民時，附帶發布赦令，具有解除舊有秩序，作為新秩序的出發點。是故賜爵於民，不僅在表象授與人民國家身分，且讓人民潛意識中服從國家設置的社會秩序，承認國家統治的合法性。



秦漢爵制與周代不同之處，在於周代爵制不可能施於平民身上；而秦漢則是由於中央集權，政府權力獲得強化，藉由爵制形成其社會秩序，方便國家的治理。因此，二十等爵制所代表的，是當時已出現強而有力的中央政府，產生秦漢統一國家的性質。另外，爵制也與郡縣制搭配使用，藉由驅除新佔領地的原住民，遷入本國新居民，設立郡縣並以爵制創造當地新社會秩序。故在其具有新秩序的地區，氏族結合已被抹滅，使君主得以直接對當地施行直接個別人身統治，也實現了一統國家的理念。

原刊於2007年5月19日